《简 影 堂》

——人生心灵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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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闹鬼(下)



                          石库门15


   一声声催命的叫喊,把弄堂里的邻居都吓醒了,一家家都开亮了灯。外婆与父母也被吵醒,打开灯,披上棉衣,站在前楼的窗台旁,看着对窗永华家发生的一切。我与姐姐被吓得心像打鼓似的咚咚地狂跳,我们俩把棉被裹在身上,也来到窗前。只见永华站在床上,对着弥留时期的奶奶使劲喊着,永华家传来了一阵悲伤的哭声,泣泣的好凄凉,我们知道老人终于离开了人世。

   第二天,全弄堂的邻居们相继来到永华家,祭奠老人。下午白色的接尸车来了,我与姐姐趴在哈鲁姆妈家二楼亭子间的窗口,居高临下地张望着,心里特别的害怕。弄堂里簇拥着好多人,不一会二位身穿白大褂,绳子从后背系着的接尸员,抬着担架进去了,随着盐罐被摔碎的声音,永华奶奶躺在担架上被抬了出来,只见她脸上遮着一块白色的手帕,身上盖着大红的缎子棉被,而她儿子走在担架的旁边,为老人撑了把黄色的油布伞,既不能让老人见天又不能让老人淋雨。她的亲属们腰上全都扎着白布,弄堂的邻居们更是一片哭声,都来为永华奶奶送行,有几位老太太特别会哭,一边哭还一边唱,只有永华“嘿嘿”地傻笑地,跟着担架沿着弄堂向外走去……
   
   “噹、噹、噹、噹”五斗橱上的台钟敲了四下,母亲知道,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帮我拉好被蹬掉的棉被,翻个身刚想再睡时,忽然听见楼下井边有“啪嗒、啪嗒、啪嗒”的声响,母亲顿时毛骨悚然,会不会是人们说得鬼呀,母亲大着胆子,拉开窗帘一角朝外一看,天黑蒙蒙的,路灯在弄堂的另一头发出浑浊的黄光,把弄堂照得特别的鬼魅,一个黑影在井边晃悠,母亲吓得赶忙钻进了被子,紧紧地搂着我,再也不敢出声。


   
   天亮了,隔壁姨夫跑来我家说,他清晨听到井边在闹鬼,母亲也把听到的与看到的鬼影讲了出来,弄堂里的邻居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有的讲会不会是吊死的张爷爷在闹鬼,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嫡亲外孙,死得冤屈,阴魂不散;也有的说前几天前弄堂听见鬼叫,永华奶奶就过世了,现在鬼来到后弄堂,是不是要到后弄堂里来拉人了;还有的人把去年六号里老太太跳井未遂的事件一起联系了起来。邻居们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越分析越感到恐慌害怕。
   
   父亲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他觉得人们所说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从这天晚上开始,他一个人睡在亭子间里,他要证明是否真的有鬼。整整一星期过去了,晚上井边没听到一点动静。


   
   雨终于停了,“噹、噹、噹、噹”台钟又敲了四下,忽然,井边发出了“啪嗒、啪嗒、啪嗒”响声,父亲心仿佛跳到了喉咙口,他披上棉衣,来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向下一看,果然,一个黑影围着井晃晃悠悠的在跑步,父亲硬着头皮,“砰”的一声,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户,开亮灯,朝下一看,井边的黑影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抬头一看是父亲时,嘿嘿一笑,与父亲打招呼道:“你好,今天起床好早啊?”父亲仔细一看,原来是住在对门八号里的王家公公。


   
   原来,王家公公退休后生物钟被打乱,每天清晨醒得特别早。过去他每天跑步去上班,现在他在弄堂里锻炼身体,只要晴天或下毛毛雨他都会出门锻炼。王家公公耳朵聋,又是跷脚,两条腿的长短相差很大,走路特别的晃悠,跑步更不要说了,晃悠得更加厉害了。前一段日子他在弄堂里的跑步锻炼身体,这几天前弄堂里刚死了人,黑灯瞎火的王家公公觉得害怕,就围着井跑开了,“啪嗒、啪嗒、啪嗒”声音是因为跷脚的关系。嘿,原来是一场虚惊……


   
   事后我问父亲,你一人睡在亭子间里,难道不觉得害怕吗?回答是肯定的,但父亲说:“全家只有我一个是男人,男子汉要有一定的气概,要懂得担当,如果一个男人都觉得害怕,那怎么去保护女人,还要保护一家子女人。”听了父亲的解释,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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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闹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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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处被废弃很久的宅院,爬山虎爬满了整个宅子的外墙,盘根错节,如果不是门窗的脱落,爬山虎长得几乎连门窗也遮掩了,宅子里一片狼籍,蜘蛛在这里自由自在地到处结网。宅子里的水管常年漏水,发出“滴嗒、滴嗒”的响声。庭院里更是茅草丛生,有的地方杂草足有一米多高,围墙的竹篱笆大多数地方已散落与倒塌,只能从班驳的油漆中,依稀分辨出当年的色彩,显得特别的荒凉。听人说,这处废弃已久的宅院之所以无人居住,是因为半夜里经常闹鬼,有几位胆大的年轻人,不信鬼怪之说,执意住了进去。子夜,熟睡中的年轻人被恐怖的脚步声吓醒,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啪嗒、啪嗒、啪嗒……”


   
   冬夜,北风凛冽,鹅毛大雪不停地下着。弄堂里的邻居们蔟拥在大梅阿姨家的厨房里,听姨夫讲故事《恐怖的脚步声》,姨夫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讲着,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我与姐姐依偎在外婆的身旁,双手握拳,脊背阵阵发冷,感到特别的害怕。忽然背后“哐”的一声,在场的人全都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驼背的伦伦奶奶,由于紧张一只暖手的搪瓷茶缸摔到了地上,只见她目光呆滞,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更有吓得厉害的人,不小心碰到了厨房里吊灯,只见暗暗的黄色灯光慢慢地摇摆着,仿佛是幽灵的亮光……


   
   该回家了,我与姐姐跟着外婆逃也似的一路小跑,不敢回头看一眼,仿佛恐怖的脚步声紧紧地跟在我的后面。我急急地冲进亭子间,猛地钻进了母亲的被窝,发着抖再也不敢出来,母亲见我害怕,留着台灯没关。我倚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均匀的鼾声,看着晕晕旋旋的灯光,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邻居哈鲁姆妈来到我家客堂,悄悄地对外婆说,作夜她听见了鬼叫,前弄堂里的永华奶奶病重了。她的话被刚进门的我听见了,我好奇地问哈鲁姆妈:“鬼叫声是什么样的?”哈鲁姆妈说:“像小鸭子叫。”  
   
   又过了一天,伦伦奶奶与陈家小店的老板娘也相继来到了我家,紧张地对外婆说,永华奶奶病危了,后半夜他们听见弄堂里闹鬼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永华奶奶是个鸦片佬,年轻时吸了太多的鸦片,佝偻着身子,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咖啡的脸色,皱纹深得像木刻一般。她平时抽起香烟来,感觉特别的享受,眯缝的眼睛,用力朝里吸着,把烟雾全部吸进肚里,一点都不舍得浪费。由于多年的抽烟习惯,使得她肺气肿越来越厉害,常常堵得喘不过气来,特别的辛苦。她孙子永华是个八岁左右的低能儿,奶奶最不放心是孙子永华。


   
   子夜,北风狂吼,天下起了大雨,雨水不停地敲打在屋檐上,发出“滴嗒、滴嗒”的响声。永华奶奶快不行了,肺阻塞的厉害,喘不过气来,脸变成了紫色。为了使屋里的空气清晰起来,只能把窗全部打开,屋里的温度也随之降到零度以下。永华奶奶还是无法缓过来,两只失神的眼睛一直瞪着永华,始终不愿移开。她儿子与媳妇站在老人的身边,实在不忍心看着老人受折磨,就让永华安慰奶奶说,让奶奶放心走吧。可永华是低能儿,不懂怎样表达,他对奶奶高叫着:“奶奶,你快死!”“奶奶,你快点死呵!”漆黑的弄堂里回荡着永华恐怖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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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除四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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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瑞脑消金兽革期间,我家的亲戚全都被抄家了,姑妈家被洗劫一空,舅爷爷家除了被抄家外,一星期内家里还住进了两户房客,而仁美里有好几家邻居也没能幸免,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一天深夜,又一家邻居被抄,外婆吓得连灯都不敢开,我们躲在前楼西窗的窗帘后面,偷偷地观察着窗外的动静,只见红卫兵在楼下的天井里撬石板,他们要挖地三尺,收查被藏或被掩埋的四旧,屋里不时传出红卫兵凶狠的呵斥声,瓷器被砸烂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隐隐的哭声。



   我们家那时已经被打人比黄花瘦倒了,如果再被抄家无非是雪上加霜,父母与外婆商量着,赶紧把家里的古董,字画与金银珠宝处理掉。可外婆不舍的,因为这些古董与首饰都是外婆的心爱之物,有的是过世的外公遗留下来的,有的是外婆结婚时的陪嫁,外婆就是靠着这些宝贝,维持了全家几十年衣食无忧的生活,外婆怎么可能舍得,她想把这些宝物藏在阁楼里。


   
   我家阁楼的地板里有一个机关,其中一块地板是活动的,只要把这一块抽出来,下面就会出现一个夹层,乱世时外公曾经在这里藏过古董与古画,也藏过防身用的手莫道不消魂枪。可父母还是却觉得不妥,红卫兵挖地三尺的抄家,这个夹层一定会被发现,如隐藏四旧,不交代罪行的下场是有目共睹的,还不如自己处理掉。


   
   这就样古画被撕的粉碎,瓷器被敲成碎片后装在畚箕里,上面盖一层煤灰后偷偷地去倒掉,还怕引起红卫兵的注意,让姐姐出门去倒。而父母与外婆外出时,把珠宝与首饰偷偷地扔到外面的阴沟里或井里,怕被还发现分了几次去扔。而我看见一只牙签瓶和一只有袁世凯头像的摆设很好玩,就悄悄地藏了起来,两样小古玩成了我的玩具。


   
   有一天,我把这两样玩具带到幼儿园里去玩,被老师发现后没收了,下午放学后我被老师押送回了家。老师的脸上失去了往日亲切的笑容,两只小古玩被老师握在手里,她在前面走,我像个坏孩子似的在后面跟,老师不时回过头严厉地盯我一眼,催促这我快跟上,就这样我被带到外婆的面前。


   
   老师义正词严地斥责着外婆,怎么可以给孩子玩四旧,你是想用封资修的东西来腐蚀孩子的灵魂,你这是对无产阶半夜凉初透级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的不满,你必须尽快处理掉!我被吓得躲在外婆的身后全身发抖。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小古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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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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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后门有一口井,井水常年清澈,冬暖夏凉。每天清晨,井边是弄堂里最热闹的地方,女人们忙着做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打井水洗马桶,有的用马桶划洗(上海话:竹刷子)刷,有的在马桶里放入银蚶壳一起刷,声音特别的响。女人们一边刷还一边东家长李家短地聊天,而弄堂里的男人、老人、孩子们伴着“哗啦啦、哗啦啦”刷马桶的声音,起床梳洗,开始新的一天生活。

   在七十年代,弄堂里的每一家都离不开这口井,因为老房子常年失修,自来水管生锈老化,每户的自来水真是小的可怜,再加上在那个年代人人都养成节约的习惯,能省则省,所以家务活大多用井水,用井水洗菜、用井水洗衣服,用井水拖地板。 
   
   冬天,雪花飞舞,石库门的房顶上、围墙上、弄堂里到处都积满了雪,阴沟也结了冰,而暴露在弄堂里的自来水管虽然已扎上稻草保暖,但水管还是经常会被冻住,放不出水,可井不会结冰,井水特别的温暖。
    
   这时弄堂里的男人们在井边忙开了,他们为了不让家里的女人们冻着累着,他们从井里一桶一桶地打水,提回家后倒在水缸里储备。他们用烧热的井水,冲暴露在外的自来水管,让水管里的冰能够早点熔化,放出水来。而女人们在温暖家里,用温暖的井水洗碗、洗衣服、洗被单,手不容易生冻疮,心里也特别的温暖……



   夏天,艳阳高照,石库门房子除了客堂与前搂较凉快外,其余的房间都很热,特别是亭子间热得像蒸笼,那时弄堂里有电风扇的人家不多,消暑都要靠冰凉的井水,所以从清晨到深夜,井没有空闲的时间。


   
   人们用井水冰啤酒、冰盐气水、冰橘子水,而外婆喜欢冰冷开水,再用乌梅原汁兑上冰开水,当你喝一口冰镇酸梅汤,酸酸的、甜甜的、冰冰的,非常解渴。外婆也经常给我们吃冰镇西瓜,她把西瓜放在桶里用井水泡几个小时,或干脆把西瓜装进竹篮子里,用绳子栓着放在井里泡着,吃的时候再把西瓜提上来切开,当你咬一口冰镇西瓜,红红的、甜甜的、冰冰的,真是美味。


   
   夕阳西下,打井水的人更多了,往往排着一溜串长队,有的用井水拖地板,有的用井水冲天井与晒台,还有的用井水冲弄堂降温,更有的男孩子干脆用井水冲凉。洗完澡的人们,在井边洗拖鞋,洗衣服,井边挤满了人。



   夜幕降临,井比白天清静了许多,乘凉的老人们围坐在井边,在井盖上打扑克、下象棋、喝茶,聊天……


   
   井给仁美里的男女老少带来了方便,可也带来了危险。住在六号里的一位老太太,得了忧郁症,一天下午,她迷迷糊糊地来到井边,坐在井上,二只脚伸在井里刚准备跳,被邻居们发现拉了回来,等老人清醒过来问她时,她仿佛刚睡醒一般,并不知晓自己想做什么。

   井偶尔也有发臭的时候,这时只要用抽水机把井抽干,放一点漂白莫道不消魂粉,盖上井盖封上三天,第四天当你打开井盖,一汪清澈纯净的井水又展现在人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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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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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弄堂里传来“爆,炒米花”的吆喝声时,家家户户的孩子们仿佛接到了号令,飞也似地冲出了家门,当爆米花的老爷爷摆好摊子,生好炉子准备开工时,小八啦子们(上海话:孩子)已在旁边排了长长一串的队伍了,弄堂里的大人们紧跟着拿来了大米、玉米、年糕片、黄豆,等候着老爷爷为他们爆破。

    老爷爷在特制的锅里倒入玉米,同时放二粒糖精片,栓紧盖子,一手拉风箱,一手摇,摇啊摇,摇啊摇,不一会老爷爷叫了一声“要爆了”,孩子们赶紧逃得远远地,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只听“嘭”的一声响,玉米爆炸了,完成了它生命的幻化过程,大米成了爆米花,玉米成了玉米花,年糕片成了耳朵片。

    看见爆米花了,一边奋力地往袋子里放,一边又禁不住香气的吸引,迅速地朝嘴里塞,先解解馋。回家后,看着满袋的爆米花有种特别的满足感,我常常问母亲要一根红丝线,用针把爆米花一颗一颗串起来,像项链似的串成长长的一串,带在脖子上向小伙伴们炫耀着自己的美丽,馋了轻轻一咬就可以了。


   
    爆米花不仅是孩子们喜欢的零食,外婆也常常用它给我们当点心,外婆把爆米花放在碗里,放入白糖,用开水一冲一调,爆米花汤就做成了,大冷天一碗下肚,既饱又暖和,既快乐又满足!


   
    如今在电影院里直接购买的爆米花,总好像缺少点什么?其实我们缺少的是一种亲眼目睹爆米花生命幻化的过程,缺少的是一种参与和等待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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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样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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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全国上下学唱革莫道不消魂命样板戏的时期,里委领佳节又重阳导向仁美里的居民们布置了政治任务,要弄堂的老人们里,排练一只学唱样板戏的节目,二星期后,到街道举办的迎春节联欢会上进行表演。  

    仁美里的老人们接到任务后犯了愁,样板戏人人都会唱几句,但要上台表演却做不到,既没有唱京戏的嗓子,又没有上台表演的胆量,再说唱什么好哪?老人们想了又想,大家畅所欲言,最后决定组成一支老太太合唱队,学唱革莫道不消魂命样板戏《杜鹃山》里柯湘的唱段《家住安源》。因为仁美里共有七位老太太,人多力量大,要上一起上。



    老太太们在我家的客堂里忙开了,外婆让父亲为大家抄写歌词,老太太们跟着会唱京戏的大表姨,一句又一句地学唱腔,真是非常认真。一晃十天过去了,工夫不负有心人,老太太们终于唱得有板有眼,像模像样了。


    过几天就要到街道的大礼堂去表演了,大表姨让七位老太太们站成一排,在唱的同时,还加上了手势,动作与造型。可家住七号里的伦伦奶奶却有问题。因为伦伦奶奶是驼背,她站不直,要把背扳直了,肚子就突出来了,让她把肚子缩回去,背又驼起来了。做出来的动作实在滑稽可笑,可大表姨和老太太们又不好意思直说。那时我与姐姐特别的顽皮,跟着弄堂里的孩子们,无所顾忌地哈哈大笑,还给伦伦奶奶起了个外号叫“虾”,把伦伦奶奶气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要去演出了,老太太们兴高采烈,学着《杜鹃山》里柯湘的造型,每人穿一件灰色的大襟的棉袄罩衫,腰里系着皮带,脖子上围着一条长围巾,两鬓的头发向后梳着,用发卡固定住,英姿飒爽的颇有点柯湘的模样。


    老太太们来到街道大礼堂,工选队领佳节又重阳导看见伦伦奶奶的怪模样,怕节目质量受影响,决定不让她上台表演。伦伦奶奶学了二个星期的戏,不让上台可不行,仁美里的老太太们向领佳节又重阳导要求着,最后被一句这是政治任务给顶了回来。
 


    演出很成功,六位老太太表演的是最后一只节目,赢得了满堂彩,老太太们的心里都美滋滋的,而伦伦奶奶却非常的沮丧,她比别人先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感觉她的背更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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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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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的对门住着一位张爷爷,他是八号里的房客,只租了半间前楼。在我的印象中,张爷爷长得很瘦小,带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睛,他平时喜欢独来独往,虽然言语不多,但总是笑眯眯的。就是这样一位孤独的老人,在文瑞脑消金兽革中却吃尽了苦头。


   
    那是文瑞脑消金兽革初期的一天晚上,一帮红卫兵小将忽然冲进了张爷爷家,翻箱倒柜地抄家,不一会张爷爷就被红卫兵反押着批斗游街去了。我与姐姐跟着弄堂里的大人们来到批斗会现场,挤进人群,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看到,张爷爷带着高帽子,头颈上挂着写着《打人比黄花瘦倒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分子—张XX》的木牌,吃力地跪在地上,红卫兵反押着他,不时地拉起他的头发让人们看他的脸,此时的张爷爷脸色煞白,眼镜都快掉下来了。红卫兵们手拿红宝书高呼着革莫道不消魂命口号,群情激愤地控诉着张爷爷的罪行……


  
    当人群散去,我与姐姐走近一看,只见批斗会场上贴满了张爷爷大字报和大幅皇宫里的照片,旁边的五六个红木箱子里,放着各种古董与漂亮的旗袍,问过外婆才知道,原来张爷爷是袁世凯的嫡亲外甥。


   
    不久,我家由于成份问题也被红卫兵挖了出来,外婆成了四类分子。外婆与张爷爷是被监督劳动对象,每天二次在弄堂打扫,挖阴沟,还要张贴交代自己罪行的材料。

    有次被批斗前,张爷爷向红卫兵请假,要求休息一天,因为他重感冒了,正在发着高烧,可红卫兵却认为他是在逃避无产阶半夜凉初透级专人比黄花瘦政,强行地给他戴上高帽子,挂上批斗牌子,乘着“喷气式飞机”,押到了会场。张爷爷昏昏沉沉地忍受着,可鼻涕不听话,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下面的群众看着张爷爷越流越长的鼻涕,不由地哄堂大笑,红卫兵小将气不打一处来,左右开弓就是一顿耳光,打的张爷爷满脸是血,连牙齿都被打掉了,就这样张爷爷不仅是隐藏很深的现行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分子,又被扣上了破坏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帽子了。



    那时我们两家都是四类分子,所以一直默默地相互鼓励着,盼望着会有出头的那一天。到了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后期,外婆终于等到了被平反的那一天,可张爷爷却一直摘不了帽,因为他的历史问题是无法改变。有一天张爷爷特别的奇怪,在弄堂外的摊子上买了一只带口哨的小洋泡泡,他一边吹着,一边叫着,一边笑着走进了弄堂,一大帮孩子们跟着他,不时地取笑着他……


   
    第二天,我家晒台上的仙人掌开出了黄色的花,很漂亮,那个年代这是很稀罕的一件事,我跟在外婆和父亲的后面,陪着邻居们上晒台看花,我看见对门的张爷爷家的窗户虚掩着,而张爷爷没有戴眼镜,正贴着大橱在照镜子,而站在旁边的父亲吃惊地叫了起来,张爷爷上吊自杀了,他脖子上系着一根绳子!


   
    从此,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印,特别的胆小与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上二楼,更不要说三楼了,闭上眼睛那一幕就像放电影似的会出现,半夜时常惊吓而哭,直到多年以后才被逐渐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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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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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库门虽然有一副官邸的脸面,一旦开门进去,我家的天井是浅浅的,天井的两边各有一个小花坛,种着各色的太阳花,只可惜石库门的围墙太高,光照时间太短,太阳花长势不太好。正面是客堂的四扇朱红色的落地门窗,上半截镶着玻璃,客堂的前半间是明亮的,后半间却感觉昏暗,所以墙面被刷成白色,以提升客堂的亮度,而画镜线与柱子却是朱红色,与木制的门窗遥相呼应。客堂的两边摆着红木的茶几和雕花太师椅,后面放着八仙桌与方凳,客堂是每天最热闹的地方,是会客、吃饭与聊天的场所。

    客堂进去是一间朝北有后门的厨房间,在客堂和厨房之间是通向二楼的楼梯,二楼朝北的亭子间是父母的卧房,也是张爱玲笔下描写最多的闺房。朝南的前楼是外婆、姐姐和我的卧房。三楼朝南是储藏室阁楼,屋顶上有老虎天窗,朝北是晒台,围墙上种满了仙人球与仙人掌。


   
    生活在石库门里,应该是很舒适与理想的,但打扫卫生却很麻烦,从三楼的阁楼沿着楼梯一路打扫到天井,要用上整整一天的时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藏有污迹,就说客堂里的家具,要想把这些雕花擦干净真的很费时间,在我和姐姐很小的时候,外婆就每人给一块小抹布,像玩似的帮着擦太师椅的雕花扶手。


       
    厨房的问题更大,那时候还没有脱排油烟机,厨房间的窗上积满着油垢,有蟑螂,更有鼻涕虫,它常常拖着一条的白色的印子在那里慢慢地爬行,看着它黄色恶心的模样,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而弄堂里的下水槽与阴沟里常常漂着黄色的菜叶,白色的淘米水,背阴的墙面上积满着绿苔。
    
    这就是石库门里的阴与阳,凉与暖的两面。前门是迎接贵客,是高谈阔论;后门是日常生活,是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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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石库门——仁美里


石库门



    如今的徐家汇俨然成为重要的交通枢纽和繁华的高档商业区,这里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每当我来到徐家汇,对港汇广场总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这里埋藏着我人生最珍贵的一段记忆,而台阶上的位置曾经是我的家,每每出现在我梦境中的家,是已经拆卸的石库门老屋——仁美里。

    童年,曾听外婆说过,仁美里的石库门老屋,是属于天主教圣依纳爵堂地区的教会房子,我们家以前的房产,是被日本的飞机炸成了废墟,后来看中了仁美里的石库门,就顶了下来,而仁美里的邻居们都与我家有着千丝万缕,沾亲带故的关系,好多家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每家都拥有一套。后来这些亲戚有的搬家,有的把多余的房间出租做了二房东,这里的住户才逐渐多了起来。


  
    走进仁美里,你会看见弄堂里的路是用方型的石板铺成的,与同仁街上凹凸不平的蛋格路完全不同,而弄堂里有两排石库门楼房,每排各四套。高高的青灰色砖墙,条石的雕花门框,两扇乌漆的大门上镶着铜环,门很重,锁门是用古老的门栓。这就是石库门建筑的特色,带着一些深宅大院的遗传,它的森严壁垒全做在一堵墙一扇门上了。


   
    仁美里的邻居是和睦的,因为都有亲戚关系,所以彼此间都相互串门,相互帮忙,相互分享。无论哪一家老人过生日,都会准备很多的长寿面,大排与盐水虾,午饭时,每一家都会收到两碗大虾排骨面,上面还漂着几根绿叶菜做着点缀,而送回的碗里,放着向老人回礼的小点心与水果。


   
    有时邻居之间也会产生一些摩擦,他们都会找外婆评理,而外婆此时特别的有耐心,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边一劝,过几天两家就相安无事,和好如初了。


   
    邻里之间关系密切是好事,可走得太近了,却往往感到很不方便,甚至感到难堪。特别是那些正在谈恋爱的年轻人,没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要想带女朋友回家,必须要鼓足勇气,因为走进弄堂必须承受一路的注目,还一路地打招呼,有时还被调侃几句,常常羞得恋人们满脸通红……


    
    这就是我家的石库门老屋——仁美里,以后我会把那些点点滴滴,琐琐细细的老故事分享给大家,最遗憾的是没有找到仁美里的老照片,只能发几张现在保留的石库门照片,来了却我深深的石库门情结。



石库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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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石库门——迎风展姿的联合国彩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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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库门弄堂的里,每天都晒着一竹竿漂亮的三角内裤,除去一条老式的男裤外,其余都是色彩缤纷的女式内裤,款式非常的时尚,有蕾丝花边的,有若影若现的,更多的是性感的丁字裤,犹如缩小版的联合国彩旗,横跨在狭窄的弄堂里,在来来往往人们的头顶上随风飘扬,已然成为弄堂里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这道“美丽”的风景线,不是生意人做的内裤秀,而是住在亭子间里的秦小曼每天晒出来的。弄堂里的老太太们都特别鄙视小曼,认为她快到退休年龄了,还身穿这么紧身性感的三角内裤,真是一个骚婆娘,每天在弄堂里晒性感内裤有伤风化,是不检点不入流的行为。而弄堂里的男人们却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待小曼,觉得小曼懂风情有女人味,比家里的黄脸婆更吸引人。而弄堂里同龄的女人们,有的羡慕,有的嫉妒,但无论是羡慕的人或是嫉妒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看紧自己家里的男人,怕他和小曼眉来眼去的放电,魂被钩走了。而小曼却把这不当回事,无论是欣赏的眼光还是鄙视的眼光,无论是羡慕的眼光还是嫉妒的眼光,她全都接受,甚至还有点得意,毕竟她是弄堂里最引人注目的女人。
 
   小曼的身材保养得不错,有点当年宫雪花参加选美时的风采,背影特别的妙曼,但正面却比宫雪花逊色多了,无论搽多少的粉底,都难掩岁月的痕迹。她的门牙略爆,为了掩饰这一不足,她喜欢用唇笔钩画嘴唇的棱括,再涂上的唇彩,整张脸突现她的嘴唇,显得特别的性感。


   小曼爱生活,服装穿着也很考究,她爱打扮在弄堂里是出名的,她喜欢让自己更年轻些,凭着修长的身材,什么衣服都敢穿,年轻人穿露脐装,她也会试试,但毕竟年龄不饶人,肚皮那有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漂亮,但她很会掩饰。夏天,她常常会穿一件略长的吊带衫,下配一条钉有好多珠片图案的时髦短裆牛仔裤,脚蹬达芙尼的银色高跟鞋,动作幅度大些时,会露出一条一寸来宽的肉皮带,会露出肚脐,这样隐隐约约,若影若现,会给人更多的遐思。真是徐老半娘,风韵有存。
           
   应该说小曼的老公是弄堂里最幸福的男人,但事情并非是人们想象的那样,他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太太,常常对小曼爱理不搭的,从他们夫妇俩的吵架声中才知道,他老公在外面有了外遇,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外来妹。而小曼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找一个情人,我就找十个情人给你看。她风骚,她报复与喜欢男人已经到了疯狂的状态。她的情人各不相同,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只要长得高大威猛就好。中午是她约会情人的最佳时间,常常是上午准备很多的菜与红酒,当情人上门幽会时,小曼总会轻轻地关上房门,门锁拴上保险,拉上窗帘,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开门,把情人送出弄堂。接着回家象打仗似的,把所有吃剩的酒、菜、饭全部倒入垃圾筒,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傍晚她又去菜场买菜,在厨房重新给家人做晚餐。


   男人有钱会变坏,女人变坏会有钱。可小曼不管有钱没钱,那怕贴钱,只要她喜欢,给她快乐就好。跳跳交谊舞,和舞厅里的男人跳上了床,还特意送他一瓶安利的摩丝,让他头发梳得油光铮亮。到某家个体服装店打工,和老板搞得火热,把老板请到家里,诱惑上了床。她甚至连邻居都不放过,对门有个单身汉,二家窗对着窗眉来眼去的有了感觉,不久小曼成了他家的长客,帮他洗衣、洗被单、烧菜做饭,也不怕被老公和邻居们发现。有天,小曼在家打扮,前楼的张太闲来没事,无意中问她:“出门啊!”“是的,逛南京路去。”小曼边回答边背着小包走出弄堂,不一会张太却在对门的窗户里看见了正在脱衣的小曼,张太直发窘,而小曼却在对窗若无其事地放下了竹帘。


   小曼有个在读职校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她继承了小曼身上所有的特点,爱打扮,爱吃,爱带男同学回家来玩,每次有男同学上门,和小曼一样,关上房门,拉上窗帘。邻居们都说,小曼没把女儿教育好,却把女儿带坏了,好可惜!更有趣的是每年的情人节,他们家连个鬼影也难找,三个人三个方向,各买各的情人节礼物,各过各的情人节去了!


   去年,石库门的房子里来了一只野猫,经常来厨房里找吃的,由于厨房是五家人家合用的,门窗关着不方便,于是野猫不是偷吃了这家的鱼,就是那家少了肉,大伙儿很生气,打了好几次也没赶走野猫。想不到就是这只雌性的芦花猫,有天抓到一只大老鼠,大伙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这家奖赏它一块肉,那家又奖赏它一块鱼,而小曼却很有爱心,看着这只沦落街头的野猫觉得好可怜,就收养了它。帮野猫洗澡,给它买猫粮,晚上一起在亭子间睡觉,还给它起名叫咪咪。可咪咪特别的会生,一年里怀了四次孕,生了四胎,每胎不是三只就是四只小猫,而小曼等小猫满月后,到处托人打听谁家愿意收养小猫,时间久了就落下难听的话柄:“真是有种出种,什么样的猫进什么样的人家,真是一只骚猫!”


   傍晚的厨房,无疑是最热闹的,各家的男人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餐,有的在洗鱼,有的在切肉丝,更有的在吱啦地起油锅,张太在烧毛血旺,辣的大家都不停地呛了起来。厨房里的男人女人们一边忙一边爱和小曼开玩笑,女人们问小曼:“小曼,你每天洗这么多内裤,你怎么来得及穿。”


   男人们更加无聊地说:“我们仔细研究过了,一条老式的三角内裤肯定是你老公的,你女儿也最多一天换二条,而你每天要更换五到六条内裤,并且内裤越换越小,哈哈……”


   胖老太实在听不下去了说:“小曼,你每天把内裤横跨在弄堂里,在人们头顶上飘着多不雅观,真是有伤风化,你难道就不能凉在家里吗?”


   小曼终于憋不住了,为自己辩解说:“我每天换多少条内裤是我的事,我睡觉穿睡觉的内裤,白天除了穿内裤外还穿绑裤,我的好身材就是常年穿绑裤绑出来的,再说我住在朝北的亭子间里,房间里一年有三季晒不到太阳,你们不让我晒在弄堂里,我又能晒在哪里?我现在就在等旧区改造,等搬进了新房子,晒再多的内裤也无人知道。”


   小曼的辩解使大伙儿一下子肃静了起来,是的家家都在等拆佳节又重阳迁,希望国家的旧房改造的政策,能够尽快的落实下来,但真的拆佳节又重阳迁搬了新房,邻里之间还会拥有现在的这份随意、热闹与和谐吗?


   旭日在东方冉冉地升起,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石库门弄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在弄堂的一角,小曼拿着竹竿在凉晒洗干净的衣服,她熟练地用竹杈把竹竿高高地挂在房子外墙的铁环上,凉得最多的还数三角内裤,色彩缤纷地凉了整整一竹竿,这些缩小版的联合国彩旗,在太阳的照耀下,迎风展姿飘扬了起来……



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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