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闲阳,透过窗户的玻璃斜射过来,充满着暖暖的春意。窝在沙发里,品着香茗,翻看着电脑里玛雅20岁生日时的照片,内心真是感慨万千。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依偎在怀里的小女孩了,她有思想,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她的世界变得更为广阔,变得更加的多姿多彩了。
记得刚出生的玛雅,被裹在蜡烛包里,小小的身影特别的娇嫩,第一次换尿布时,我都不敢碰她,怕自己不小心碰痛了她。那时玛雅的生物钟是颠倒的,白天睡觉,晚上哭个不停,我与老公整夜整夜地陪着她,忍着、幸福着、也煎熬着,终于有一天我们俩实在熬不住了,抱着玛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了不知多长时间,又被玛雅的哭声所惊醒,一看手表,已经过去40分钟了,玛雅的哭声都变沙了。直到出月子后,玛雅的生物钟才逐渐正常起来,那时我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美美地睡一觉。
玛雅考进了机关建国幼儿园,那是全市重点幼儿园之一,但由于离家很远,每天都是老公负责接送。那时我们工作特别的忙,从进幼儿园第一天开始,玛雅就是全园最晚被接的孩子,有时老公实在忙不过来,只能带着玛雅走访客户,让女儿独自呆在宾馆大堂里,请服务员帮忙照看一下,而自己忙着见客户。
上小学后的玛雅,虽然还是最晚一个被接的,可她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每天下课后,她都会到学校旁边的商店里去买点心,到学校门房间边吃点心,边做功课,边等爸爸。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寒冷酷暑,她天天如此……
中学时的玛雅已经很独立了,可她偏科,语文,英文在班级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可数学成绩却很差,有时连简单的计算都会发生错误。那时每天晚上都要忙着给她补数学,后来请了家教,可成绩还是上不去。参加学校的家长会是我最难堪时候,看见数学老师真的想躲。
由于数学不好,玛雅进了民办高中,可不管怎样补课,数学仍然是大问题,每次数学考试她都会感到紧张,出汗与心跳。而文科却特别的好,她的作文常常被老师当做范文,还担任了学校的文学社社长,编辑出版了好几期校刊哪!
玛雅已经20岁了,是个大学生了,希望她在今后的成长道路中,能够努力地学习,发挥出自己的特长与优势,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有一处被废弃很久的宅院,爬山虎爬满了整个宅子的外墙,盘根错节,如果不是门窗的脱落,爬山虎长得几乎连门窗也遮掩了,宅子里一片狼籍,蜘蛛在这里自由自在地到处结网。宅子里的水管常年漏水,发出“滴嗒、滴嗒”的响声。庭院里更是茅草丛生,有的地方杂草足有一米多高,围墙的竹篱笆大多数地方已散落与倒塌,只能从班驳的油漆中,依稀分辨出当年的色彩,显得特别的荒凉。听人说,这处废弃已久的宅院之所以无人居住,是因为半夜里经常闹鬼,有几位胆大的年轻人,不信鬼怪之说,执意住了进去。子夜,熟睡中的年轻人被恐怖的脚步声吓醒,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啪嗒、啪嗒、啪嗒……”
冬夜,北风凛冽,鹅毛大雪不停地下着。弄堂里的邻居们蔟拥在大梅阿姨家的厨房里,听姨夫讲故事《恐怖的脚步声》,姨夫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讲着,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我与姐姐依偎在外婆的身旁,双手握拳,脊背阵阵发冷,感到特别的害怕。忽然背后“哐”的一声,在场的人全都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驼背的伦伦奶奶,由于紧张一只暖手的搪瓷茶缸摔到了地上,只见她目光呆滞,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更有吓得厉害的人,不小心碰到了厨房里吊灯,只见暗暗的黄色灯光慢慢地摇摆着,仿佛是幽灵的亮光……
该回家了,我与姐姐跟着外婆逃也似的一路小跑,不敢回头看一眼,仿佛恐怖的脚步声紧紧地跟在我的后面。我急急地冲进亭子间,猛地钻进了母亲的被窝,发着抖再也不敢出来,母亲见我害怕,留着台灯没关。我倚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均匀的鼾声,看着晕晕旋旋的灯光,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邻居哈鲁姆妈来到我家客堂,悄悄地对外婆说,作夜她听见了鬼叫,前弄堂里的永华奶奶病重了。她的话被刚进门的我听见了,我好奇地问哈鲁姆妈:“鬼叫声是什么样的?”哈鲁姆妈说:“像小鸭子叫。”
又过了一天,伦伦奶奶与陈家小店的老板娘也相继来到了我家,紧张地对外婆说,永华奶奶病危了,后半夜他们听见弄堂里闹鬼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永华奶奶是个鸦片佬,年轻时吸了太多的鸦片,佝偻着身子,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咖啡的脸色,皱纹深得像木刻一般。她平时抽起香烟来,感觉特别的享受,眯缝的眼睛,用力朝里吸着,把烟雾全部吸进肚里,一点都不舍得浪费。由于多年的抽烟习惯,使得她肺气肿越来越厉害,常常堵得喘不过气来,特别的辛苦。她孙子永华是个八岁左右的低能儿,奶奶最不放心是孙子永华。
子夜,北风狂吼,天下起了大雨,雨水不停地敲打在屋檐上,发出“滴嗒、滴嗒”的响声。永华奶奶快不行了,肺阻塞的厉害,喘不过气来,脸变成了紫色。为了使屋里的空气清晰起来,只能把窗全部打开,屋里的温度也随之降到零度以下。永华奶奶还是无法缓过来,两只失神的眼睛一直瞪着永华,始终不愿移开。她儿子与媳妇站在老人的身边,实在不忍心看着老人受折磨,就让永华安慰奶奶说,让奶奶放心走吧。可永华是低能儿,不懂怎样表达,他对奶奶高叫着:“奶奶,你快死!”“奶奶,你快点死呵!”漆黑的弄堂里回荡着永华恐怖的叫声……

每当弄堂里传来“爆,炒米花”的吆喝声时,家家户户的孩子们仿佛接到了号令,飞也似地冲出了家门,当爆米花的老爷爷摆好摊子,生好炉子准备开工时,小八啦子们(上海话:孩子)已在旁边排了长长一串的队伍了,弄堂里的大人们紧跟着拿来了大米、玉米、年糕片、黄豆,等候着老爷爷为他们爆破。
老爷爷在特制的锅里倒入玉米,同时放二粒糖精片,栓紧盖子,一手拉风箱,一手摇,摇啊摇,摇啊摇,不一会老爷爷叫了一声“要爆了”,孩子们赶紧逃得远远地,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只听“嘭”的一声响,玉米爆炸了,完成了它生命的幻化过程,大米成了爆米花,玉米成了玉米花,年糕片成了耳朵片。
看见爆米花了,一边奋力地往袋子里放,一边又禁不住香气的吸引,迅速地朝嘴里塞,先解解馋。回家后,看着满袋的爆米花有种特别的满足感,我常常问母亲要一根红丝线,用针把爆米花一颗一颗串起来,像项链似的串成长长的一串,带在脖子上向小伙伴们炫耀着自己的美丽,馋了轻轻一咬就可以了。
爆米花不仅是孩子们喜欢的零食,外婆也常常用它给我们当点心,外婆把爆米花放在碗里,放入白糖,用开水一冲一调,爆米花汤就做成了,大冷天一碗下肚,既饱又暖和,既快乐又满足!
如今在电影院里直接购买的爆米花,总好像缺少点什么?其实我们缺少的是一种亲眼目睹爆米花生命幻化的过程,缺少的是一种参与和等待的乐趣!


我梦见外婆了,在石库门的老屋里与外婆一起喝茶聊天,外婆还是那样慈祥,和蔼可亲地给我吃桌上的各种小点心,那都是我童年爱吃的零嘴,我刚拿起一块杏仁酥想吃,只可惜梦醒了……
我与姐姐是外婆带大的,从小就和外婆特别的亲热,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外婆是对我们影响最深的人。外婆热爱生活,讲究生活的细节,更为我们营造浓浓的家庭气息。外婆常说:“要说做人,离不开吃与穿,吃是做人的里子,是最实惠的一面,是做人做给自己看的。而穿是做人的脸面,支撑着人的精神,让人产生信服。吃和穿缺一不可,少一样做人,又有何味道呢?”
我曾把外婆的话讲给我最要好的同学听,可那时是文瑞脑消金兽革时期,人的警惕性完全不同,同学听后义正词严地对我说:“你外婆的意识形态有问题,有严重的小资产阶半夜凉初透级思想,当心被红卫兵小将游街。”我听后吓坏了,我不能让外婆由于我而被游街,因为外婆当时真的是四类份子,弄堂里贴满了我家的大字报,大字报上倒写着外婆的名字,名字上又用红笔打上大X。还经常被红卫兵楸出去批斗游街,在弄堂里监督劳动。而家里所有的亲戚都无一幸免,全部都是牛鬼蛇神,有的被抄家,有的被没收房产,而我父亲也被学校里的红卫兵隔离审查,关进了牛棚。我与姐姐是四类份子的子女,是永远抬不起头来的。
外婆是被红卫兵打人比黄花瘦倒了,可精神上却没有被打人比黄花瘦倒,她始终给我们家庭的温暖,我们头顶上的天空虽然是灰色的,但外婆却用柔弱的肩膀,为我们撑起遮挡风雨的保护伞,不让我们孩子在精神上有所打击。外婆每天都仔仔细细地生活,绞尽脑汁地给我们做好吃的,而她烧出来的菜都特别的考究,哪怕是阳春面都是与众不同的。阳春面里有葱油,有蛋皮,有紫菜,有虾皮,每样都放一点点,再撒点胡椒加点辣,味道鲜美多了。
外婆在穿衣上也是讲究的,虽然那时布料只有几种颜色,草绿,藏青,灰色,但外婆的服装都特别的合身,连针脚都很整齐。我与姐姐是长个的年龄,可衣服也很合身,过年别的孩子穿花布的棉袄罩衫,而外婆与妈妈却给我们买灯芯绒的两用衫,第一年做棉袄罩衫,第二年开春就可以穿在毛衣外面了。
外婆终于被平反了,本来很好的邻居关系,由于文瑞脑消金兽革而变得疏远,现在又重新有了往来。可外婆从此不再过问政治,我与姐姐受外婆影响,也变得不爱过问政治。但外婆在生活上确实给了我们很多,她教会我们在最艰苦的日子里,都要保持乐观的心态,不能就此颓废,不能轻言放弃。要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去热爱生活,享受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