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 影 堂》

——人生心灵驿站——

记忆拾贝—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每当我听到或想起这首儿歌时,我的思绪就会飞回石库门,想起已过世的母亲与外婆、想起孩提时代的伙伴,石库门里的一幕幕徐徐如生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童年是在石库门里度过的,每天都和弄堂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那些最原始最普通的游戏,幼儿园时会玩摇啊摇、丢手帕、办家家、造房子,长大了点女孩们会玩踢毽子、跳绳、跳橡皮筋、游戏棒。男孩们会玩打弹子、滚铁圈、单腿斗鸡,高年级以后会玩打乒乓球、打三毛球等。


   小时候母亲经常与我手拉手玩摇啊摇,只要一摇,我就会跟着母亲一起唱,奶声奶气的特别可爱。那时三年自然灾害刚过,瘦孩子多,胖孩子少,而我却长得白白胖胖,粉嘟嘟的招人喜欢,所以弄堂里的大人与孩子们都爱陪我一起玩。
   
   有一次全家跟着外婆到八仙桥亲戚家作客,晚饭后表姨抱着我坐在床上,拉着我的双手一起玩摇啊摇,可能拉得不巧,突然我的右手臂脱臼了,疼得我哇哇直哭,手根本无法抬起,所有人都吓呆了,外婆赶忙带着我们一起回家,与母亲一起把我送到私人诊所看病,医生轻轻一摇一推,帮我接上。可以后我的手臂经常发生脱臼,只要一不小心一拉,手臂就掉下来了,吓得外婆到处打招呼,我的手臂成了大家重点保护的对象。
 
   到了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时期,我们家被红卫兵打人比黄花瘦倒了,成了四类分子,弄堂里的邻居开始回避我们,小朋友也疏远了很多,我与姐姐呆在家里特别的寂寞,经常吵着没劲,要外婆陪我们一起玩,外婆想了想,用铜板与鸡毛给我们每人做了一只毽子,让我们在天井里踢毽子玩,我们俩不会踢,我只能踢一只,姐姐踢二只,吵着让外婆教我们,可外婆最多也只能踢三只。
 
   父亲毽子踢得特别好,不但踢的只数多,还会踢出各种花样来。有天外婆让父亲与母亲下班早点回家,约定全家四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踢毽子比赛。


   晚饭后, 全家忙了起来,把客堂里的桌椅搬到旁边靠墙放着,中间腾出一块空地,又订出比赛规则,一共踢100只,谁先踢满谁赢。比赛开始了,父亲真会踢,第一次就踢了十五只,而我们这一队,我只能踢一只,姐姐二只,外婆最多只能踢三只,患有心脏病的母亲最多踢五六只,我们追的好艰难,最后不知是否是父亲有意让着我们,我们四个女人终于赢了,真的好开心……
  
   上小学时,母亲给我买了一大包橡皮筋,我一根一根把它串了起来,白天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跳,回家后把橡皮筋绑在客堂里桌腿上跳。渐渐的,我跳橡皮筋的功夫越来越好了,而弄堂里的小朋友们看见我有这么一长串橡皮筋,跳得又这么好,非常的羡慕,终于忍不住了,重新与我和姐姐有了往来,没多久,我们和弄堂里的小朋友们又开心地玩在一起了。
   
   上三年级时,父亲给我们买了一副乒乓板和一只红双喜乒乓球,我与姐姐特别开心,缠着父亲教我们,父亲把客堂里的二只八仙桌拼起来,中间用竹竿横着当网,从此打乒乓球成了我们全家每天的娱乐活动。


   学会打乒乓并不难,但要打出高水平可真难,姐姐从第一天开始就学打横板,可她最大的问题是人不会灵活的左右移动,打球时,左手也会举着一起使劲,动作很不协调。而我只会打直板,学得时间长了居然还学会了抽球,可父亲打得削球转的很厉害,我根本接不住,更没有学会,可我在学校里打乒乓的水平还是比较高的,还参加了年级的乒乓球队,代表年级比赛呢!


   我的童年非常快乐,那时虽然没有游戏机、没有MP3、更没有电脑,但我拥有亲情与友情,有爱我们与理解我们的外婆与父母,有那么多弄堂里的小伙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把外婆与父母留下的传统继承了下来,在教育孩子的方法上,不崇尚高压政策,更注重的是言教身传,敬老爱幼,与孩子交朋友做贴心人。


   在父亲七十大寿时,晚宴结束后,全家聚集保龄球馆,一场家庭型的保龄球比赛开始了,虽然父亲打的好多球是“双沟大曲”,但父亲乐呵呵的,笑得特别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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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闹鬼




石库门2






   “有一幢被废弃很久的老宅,爬山虎爬满了整个宅子的外墙,盘根错节,如果不是门窗的脱落,爬山虎几乎连门窗也掩盖了,老宅里的水管常年发出“滴嗒、滴嗒”的响声。庭院里更是杂草丛生,有的地方乱草足有一米多高,围墙的篱笆很多地方都已散落,从班驳的油漆中,只能依稀分辨出当年的色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特别的荒凉与鬼魅。听人说,这幢废弃的房子之所以无人居住,是因为半夜里经常闹鬼,有几位胆大的年轻人,不信鬼怪之说,执意住了进去。子夜,熟睡中的年轻人被恐怖的脚步声吓醒,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啪嗒、啪嗒、啪嗒……”


   前几天晚上,姨夫刚给邻居们讲完恐怖故事《绿色的尸体》,今天晚上,邻居们蔟拥在厨房里,听姨夫讲另一个故事《恐怖的脚步声》,他绘声绘色的讲着,手舞足蹈,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我与姐姐依偎在外婆的身旁,手心冒汗,脊背发冷,心里特别的害怕。忽然后面“哐”的一声,听故事的人们全都吓得叫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驼背的伦伦奶奶,因为紧张,手一抖,一只茶杯摔到了地上,只见她目光呆滞,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听完故事回家后,我特别的害怕,仿佛恐怖的脚步声总是跟在我的后面,根本不敢一个人睡觉,急急地冲进亭子间,猛地钻进了母亲的被窝,再也不敢出来,母亲见我真的害怕,留着台灯没关。我被母亲搂在怀里,听着母亲均匀的鼾声,看着晕晕旋旋的灯光,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邻居哈鲁姆妈来到我家客堂,悄悄对外婆说,作夜她听见了鬼叫,今天前弄堂里的永华奶奶病重了。她的话被刚进门的我听见了,我好奇地问哈鲁姆妈:“鬼叫声是什么样的?”哈鲁姆妈说:“像小鸭子叫。”
    
   又过了一天,伦伦奶奶与陈家小店的老板娘也来到了我家,非常紧张地对外婆说,后半夜他们听见弄堂里闹鬼“啪嗒、啪嗒、啪嗒”……


   当天下午,永华奶奶病危了。永华奶奶是个鸦片佬,她年轻时吸了太多的鸦片,佝偻着身子,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咖啡的脸色,皱纹深得像木刻一般。她平时抽起香烟来,感觉特别的享受,眯缝的眼睛,用力朝里吸着,她把烟雾全部吞进肚里,一点都不舍得浪费。现在她多年的肺气肿发作了,喘不过气来,非常的辛苦。她孙子永华是个低能儿,已经八岁了,奶奶最不放心是孙子永华。


   子夜,北风狂吼,天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滴嗒、滴嗒”的响声。永华奶奶快不行了,气被憋得脸色发紫,可两只失神的眼睛一直瞪着永华,始终不愿离去。她儿子与媳妇站在老人的旁边,实在不忍心看着老人受折磨,就让永华对奶奶说,让奶奶放心地走吧。可永华是低能儿,他不懂怎样表达,他只是对奶奶高叫:“奶奶,你快死!”“奶奶,你快点死呵!”漆黑的弄堂里回荡着永华恐怖的叫声……


   一声声的催命的叫喊,把石库门里的邻居都吓醒了,一家家都开亮了灯。外婆与父母也被吵醒,开了灯,披上棉衣,站在前楼的窗台旁,拉开窗帘,看着对窗永华家发生的一切。我与姐姐吓得毛骨悚然,心像打鼓似的咚咚地狂跳,我们俩把棉被裹在身上,也来到了窗前。只见永华站在床上,对着奶奶使劲得在喊,“奶奶,你快死!”“奶奶,你快点死呵!”永华家传来了一阵阵悲伤的哭声,泣泣的好凄凉,我们知道老人终于离开了人世……

   第二天,全弄堂的邻居相继来到永华家,祭奠老人,为老人送行。下午白色的接尸车来了,我与姐姐趴在哈鲁姆妈家亭子间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俩人心里特别的害怕。弄堂里簇拥着好多人,只见二位身穿着白大褂,绳子从后背系着的接尸员,抬着担架进去了。不一会,随着盐罐被摔碎的声音,人群跟着出来了,只见永华奶奶躺在担架上,脸上遮着一块白色的手帕,身上盖着大红的缎子棉被,她儿子、媳妇、永华与妹妹腰上全都扎着白布,根据风俗,儿子走在担架的旁边,为老人撑了把黄色的油布伞,既不能让老人见天又不能让老人淋雨。而全弄堂的男女老少一片哭声,有几位老太太特别会哭,一边哭还一边唱,只有永华呵呵地傻笑着,跟着担架沿着弄堂一路向外走去……
 
   毛毛细雨一夜未停,五斗橱上的台钟“噹、噹、噹、噹”地敲了四下,睡在亭子间里的母亲知道,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帮我拉好被蹬掉的棉被,翻个身刚想再睡时,忽然听见楼下井边有“啪嗒、啪嗒、啪嗒”的声响,会不会是人们说得鬼呀,母亲大着胆子,悄悄地来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朝外一看,只见天黑蒙蒙的,远处一盏黄色的路灯把弄堂照得特别的鬼魅,一个黑影在井边晃悠,发出“啪嗒、啪嗒、啪嗒”的声响,母亲吓得赶忙钻进了被子,紧张地搂着我,再也不敢出声。


   天亮了,隔壁姨夫跑来我家,说他清晨听到井边在闹鬼,但黑黑的没看清楚鬼的摸样。母亲把清晨听到的与看到的鬼影讲了出来,弄堂里的邻居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有的讲会不会是吊死的张爷爷在闹鬼,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嫡亲外孙,死得冤屈,阴魂不散;也有的说前几天前弄堂听见鬼叫,永华奶奶就过世了,现在鬼来到后弄堂,是不是要到后弄堂里来拉人了;还有的人把去年六号里老太太跳井未遂的事件一起联系了起来。邻居们越描越觉得有问题,越分析越感到恐慌害怕。
  
   父亲是无神论者,他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他觉得人们所说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从这天晚上开始,他一个人睡在亭子间里,他要证明是否真的有鬼。整整一星期过去了,晚上井边没听到一点动静。


   雨终于停了,“噹、噹、噹、噹”台钟又敲了四下,忽然,井边发出了“啪嗒、啪嗒、啪嗒”响声,父亲顿时毛骨悚然,心仿佛跳到了喉咙口,他披上棉衣,来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向下一看,果然,一个黑影围着井晃晃悠悠的在跑步,父亲硬着头皮,“砰”的一声,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户,开亮灯,朝下一看,井边的黑影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抬头一看是父亲时,嘿嘿一笑,与父亲打招呼道:“你好,今天起床好早啊?”父亲仔细一看,原来是住在对门八号里的王家公公。


   原来,王家公公退休后生物钟被打乱,每天清晨醒得特别早。过去他每天跑步去上班,现在他在弄堂里锻炼身体,只要晴天或下毛毛雨他都会出门跑步。王家公公耳朵聋,又是跷脚,两条腿的长短相差很大,走路特别的晃悠,跑步更不要说了,晃悠得更加厉害了。前一段日子他在弄堂里的跑步锻炼身体,这几天前弄堂里刚死了人,黑灯瞎火的王家公公觉得害怕,就围着井跑开了,“啪嗒、啪嗒、啪嗒”声音是因为跷脚的关系。嘿,原来是一场虚惊……


   事后我问父亲,你一人睡在亭子间里去查看鬼的踪迹,难道你不觉得害怕吗?回答是肯定的,但父亲说:“全家只有我一个是男人,男子汉要有一定的气概,要懂得担当,如果一个男人都觉得害怕,那怎么去保护女人,还要保护一家子女人。”听了父亲的解释,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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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老井的冬天与夏天




     我家石库门老房子的后门有一口井,井水常年清澈,冬暖夏凉。每天清晨,井边是弄堂里最热闹的地方,女人们忙着做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打井水洗马桶,有的单用马桶划洗(竹刷子)刷,有的还在马桶里放入银蚶壳一起刷,声音响的连闹钟都可以免去。女人们一边刷一边东家长李家短的聊天,而弄堂里的男人、老人、孩子们伴着“哗啦啦、哗啦啦”刷马桶的声音,起床梳洗,开始新的一天生活。


   在七十年代,弄堂里的每一家都离不开这口井,因为一排石库门共用一只水表,再加上老房子常年失修,自来水管生锈老化,每户的自来水真是小的可怜,再加上在那个年代人人都养成节约的习惯,能省则省,所以家务活大多用井水,用井水洗菜、用井水洗衣服,用井水拖地板。
    
   冬天,雪花飞舞,石库门的房顶上、围墙上、弄堂里到处都积满了雪,阴沟也结了冰,而暴露在弄堂里的自来水管虽然已扎上稻草保暖,但水管还是经常会被冻住,放不出水,可井却不会结冰,井水特别的温暖。
    
   这时弄堂里的男人们在井边忙开了,他们为了不让女人们冻着累着,他们从井里一桶一桶地打水,又一桶一桶地把井水拎回家,倒在水缸里储备着。他们用烧热的井水,冲暴露在外的自来水管,让水管里的冰能够早点熔化,放出水来。而女人们在温暖家里,用温暖的井水洗碗、洗衣服、洗被单,手既不容易生冻疮,心里也特别的甜蜜与温暖……


   夏天,艳阳高照,石库门房子除了客堂较阴凉外,其余的房间都很热,特别是亭子间热得像蒸笼,那时弄堂里有电风扇的人家不多,消暑都要靠冰凉的井水,所以从清晨到深夜,井没有空闲休息的时间。


   人们用井水冰啤酒、冰盐气水、冰橘子水,而外婆喜欢冰冷开水,给我们吃的时候用乌梅原汁兑上冰开水,当你喝一口冰镇酸梅汤,酸酸的、甜甜的、冰冰的,非常解渴。外婆也经常给我们吃冰镇西瓜,她把西瓜放在桶里用井水泡几个小时,或干脆把西瓜装进篮子里,用绳子栓着放在井里泡着,吃的时候再把西瓜拉上来切开,当你咬一口冰镇西瓜,红红的、甜甜的、冰冰的,真是美味。


   夕阳西下,打井水的人更多了,往往排着一溜串长队,有的用井水拖地板,有的用井水冲天井与晒台,还有的用井水冲弄堂降温,更有的男孩子干脆用井水冲凉。洗完澡的人们,在井边洗拖鞋,洗衣服,井边挤满了人。


   夜幕降临,井边比白天清静了许多。乘凉的老人们围坐在井边,在井盖上打扑克、下象棋、喝茶,聊天。


   井给石库门的男女老少,带来方便,也带来了危险。家住六号的一位老太太,得了忧郁症,一天下午,一声孩子的高叫,把邻居们吸引到井边,只见老人坐在井上,二只脚已伸在井里,刚准备跳,被闻讯赶到的邻居拉了回来。等老人清醒时再问她,她仿佛刚睡醒一般,并不知晓她将要遇到的危险。
 
   特别令我心痛的事,我家的小花猫咪咪跳井“自杀”了。咪咪很漂亮,它是在外婆的身上长大的,那时外婆已患中风成半瘫痪状态,白天只能坐在沙发椅上。而咪咪生下后发现有缺陷,胸口长了只瘤,所以外婆特别疼爱它,断奶后就一直抱在怀里,咪咪经常钻在外婆的毛衣口袋里,大了以后,口袋钻不进去了,就钻在外婆大衣里,头露在胸口门襟的外面,特别调皮。有一天不太出门的咪咪来到井边,趴在井边望下看,它看到井中有一只和它一摸一样的小花猫,特别好奇,就这样咪咪跳下去了……


   全家找了二天也没有找到咪咪,第三天,邻居在井里发现了咪咪,外婆、母亲与我特别伤心,母亲看见井水已被污染,到学校里请来的校工,借来了抽水机,校工一边打捞咪咪、一边帮忙抽井水,外婆与母亲看见咪咪的遗体,哭得非常伤心,在纸板箱里铺上棉衣,把咪咪放了进去,盖好箱子封住,终于请人把咪咪埋了。


   井被盖上井盖封了三天,第四天清晨,打开井盖,一汪清澈纯净的井水展现在人们眼前……


   现在,石库门老房子已被拆卸,井已被填平,搬了新房子的人们生活得到了改善,用井水的日子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但我对石库门的回忆,对石库门的情思永远无法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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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石库门里的婚宴


石库门


    童年在我家石库门的老房子曾经举办过一次婚宴,虽然是邻家大哥的的婚礼,但我却难以忘怀。

   那一年冬天,陈家小店的大儿子要结婚了,老板娘找外婆与父母商量他儿子的结婚事宜,她家子女很多,乡下亲戚也不少,加上同事、朋友、邻居一共要办八桌,在酒店举办婚宴花费太大,所以她请了二位饭店的厨师,想在家里举办婚宴,无奈家里房子太小,只能摆一桌,在隔壁的米店里摆二桌,还有五桌想请外婆与妈妈帮忙,摆在我家里。

   在七十年代的上海,在家里举办婚宴的家庭很多,外婆与父母听了老邻居的请求,想到她家的实际情况,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不仅同意在家里摆酒席,还怕他们不方便把厨房也借给了他们。

   过了几天,他们在我家后门的井台上搭了个天棚,搬来了方桌和柏油桶一样大的炉子,还有肉摊上厚厚的砧板,我家厨房里的自来水也被接了出来,厨师与陈家两姐妹在这里杀鸡宰鸭、杀鱼切肉,洗菜剥笋地做着婚宴前的准备工作。而外婆把家里的贵重物品收藏了起来,阁楼也上了锁。从晒台到天井打扫得非常干净,屋里整理得井井有条。那时我与姐姐一放学就急急忙忙赶回家,呆在家的后门口看热闹,虽然天气很冷,但不愿意回家……

   婚礼那天,我家热闹非凡,每间屋子都摆着酒席,客堂里摆了两桌,前楼摆了两桌,亭子间摆了一桌。屋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人,除了邻居外,还有很多陌生人。我被安排在客堂里,旁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陌生阿姨,可能她是新郎的的亲戚,一边照顾着我,一边对我说了很多感谢话……

   新娘新郎来敬酒了,新娘穿着枣红的织锦缎棉袄,新烫的头发,涂了口红,感觉比平时漂亮许多。而新郎虽然矮一点,但穿着藏青的哔叽中山装显得很英俊。新娘新郎一桌一桌为大家敬酒,敬烟。而每一桌客人都想了很多小节目让他们表演,真的好热闹……

   看到大家都在和新娘新郎闹酒,我悄悄地来到厨房,只见厨师们起油锅烧菜忙得不亦乐乎。最苦的是陈家姐妹,好冷的天,双手泡在水里不停地在洗碗,一叠又一叠,还没她洗完,又送出来好多脏碗。看着她长满冻疮红肿的双手,感觉她的手一定会很痛,但她却乐呵呵的洗得好开心!

   婚宴终于结束了,家里杯盘狼籍,全家一起帮忙收拾起来。家里凳子特别的多,可能全弄堂里的凳子全部集中在我家,搬了一个又一个。屋子一间一间全部打扫干净,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就是石库门弄堂里的生活,外婆与父母为人真诚,邻里之间彼此了解, 彼此关照,彼此帮忙。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变的非常淡漠,不要说免费借房子给邻居摆酒席,哪怕付费也没人愿意帮忙。我不能理解外婆,难道她真的不觉得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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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香飘满屋




    父亲到东北出差,特地去了一次大庆油田,探望多年不见的阿妈(姐姐的奶妈),阿妈全家看到父亲远道而来特别的开心,父亲回上海上火车时,阿妈送来了满满一枕套花生,让父亲带回了家。

   在七十年代,花生是稀罕之物,因为当时粮食、油、副食品、鱼、肉、布等很多商品都是凭票供应的,还要分大户和小户,家里五个人以上是大户,五个人以下是小户。炒货只有到过年时才会凭票供应,花生二斤,香瓜子一斤,买了香瓜子就不能买花生,买了花生就不能买香瓜子,二者只能选一,所以平时根本吃不到花生瓜子这类炒货。

   看到阿妈给我们带来了礼物,全家特别兴奋,我与姐姐缠着外婆给我们炒花生吃,外婆看着我们一脸的馋相,不忍心同意了。晚上在厨房里,全家人围着炉子,外婆在铁锅里放了点盐,把盐炒热了,再倒入生花生,一下一下地炒着,手炒酸了换一只手炒,手又炒酸了,换上父亲接着炒,渐渐得花生壳变黄了,花生的香味也逐渐飘了出来,太馋人了。    

   花生终于炒好了,香飘满屋。外婆给我们每人分了一大把,拨开金黄色的花生壳,花生穿着红色的外衣,脱去外衣,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露了出来,放在嘴里一嚼,真是美味无比。 

   一枕套花生只炒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的花生,外婆让我们把花生壳全部拨掉,用花生仁给我们烧菜吃,有花生肉丁,炒酱。最后的三分之一外婆不舍得吃,就存放在阁楼里,留着过年的时候再吃。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转眼间要过年了,外婆与我来到阁楼,意外地发现阁楼的地板上有很多花生壳,拿起放花生的枕套一看,枕套旁边有个小洞,枕套里还有小半袋花生,可解开扎枕头的绳子仔细一看,枕套里全部都是花生壳,里面还有住二只小老鼠……

   本来留着过年吃的花生,就这样全部孝敬了老鼠,从此我家就多了个家庭成员——一只小花猫,它和我们全家一起共同生活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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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石库门里的样板戏 [原]






5-6





    在七十年代全国上下学唱革莫道不消魂命样板戏的时期,街道领佳节又重阳导向石库门弄堂的居民们下达了政治任务,要在石库门弄堂的居民里,出一只学唱样板戏的节目,排练二个星期后,在迎春节的联欢会上表演。

   弄堂里的老人们接到任务后犯了愁,样板戏人人都会唱几句,但要让老人一个人上台表演却不行,既没有嗓子又没有舞台经验,再说唱什么好哪?大家畅所欲言,你一句我一句,想了又想,最后一致决定组成一支老太太合唱队,学唱样板戏《杜鹃山》里柯湘的唱段《家住安源》。因为八套房子门里共有七位老太太,人多力量大,要上一起上。

   老太太们在我家的客堂里忙开了,有的用复写纸为大家抄歌词,有的跟着半导体收音机学唱腔,还有的干脆把女儿拉过来一句又一句地教,老太太们一句又一句地学,非常认真……

   一晃十天过去了,工夫不负有心人,老太太们终于唱得有板有眼,像模像样了。过几天要到街道的大礼堂去表演了,七位老太太们站成一排,在唱的同时,加上了手势,动作与造型。可家住七号里的老太太—伦伦奶奶却不行。因为伦伦奶奶是驼背,她站不直,要把背扳直了,肚子就突出来了,要让她把肚子缩回去,背又驼起来了。做出来的动作实在滑稽可笑,可老太太们又不好意思直说,我与姐姐那时年纪小很调皮,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虾”。伦伦奶奶知道后气得眼泪也快掉下来了。

    要去演出了,老太太们兴高采烈,学着《杜鹃山》里柯湘的造型,每人穿一件灰色的大襟的棉袄罩衫,带了条长围巾,两鬓的头发向后梳着,用发卡固定住,英姿飒爽好神气。到了街道的大礼堂,工选队领佳节又重阳导一审查,决定不让伦伦奶奶上台表演,怕节目质量受影响,伦伦奶奶花了好大的工夫学戏,不让她上台可不行,她向工选队领佳节又重阳导提意见,最后被工选队领佳节又重阳导一句这是政治任务是政治需要给顶了回去。

    演出很成功,六位老太太表演的是最后一支节目,是压轴戏,心里特别的开心,而伦伦奶奶却非常的沮丧,她比别人先走了,大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感觉她的背更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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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石库门里的悲哀

                        




    在我孩提时代,石库门弄堂里发生过一场政治悲剧,一位老人上吊自杀了。

   张爷爷住在我家的对门,是八号的房客,租了半间前楼,家里很简陋。在我的影象中,张爷爷比较瘦小,带着深度的近视眼睛,平时喜欢独来独往的,只有一个女儿经常来看他,感觉很孤单。在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初期,有一天,红卫兵忽然冲到张爷爷家里抄家,不一会张爷爷就被红卫兵强迫地带上高帽子,头颈挂上写着《打人比黄花瘦倒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分子—张XX》的牌子,被反押着到马路上批斗游街去了。

   我与姐姐跟着大人们来到批斗会现场,挤在人群里,从人与人之间的裤缝中看到,张爷爷吃力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睛也快掉下来了。而红卫兵们群情激昂地控诉着,手拿毛主人比黄花瘦席语录高声地带头喊口号,而人群也随着一起高呼……

   等人群散去,我走近一看,批斗会场上贴满了张爷爷大字报和大幅照片,旁边的箱子里有很多古董与漂亮的旗袍,等回家问过外婆才知道,原来张爷爷是袁世凯的嫡亲外甥。

   不久,我家也被打人比黄花瘦倒了,外婆是四类分子,父亲也被关了牛棚,弄堂里有好多邻居与我家断了往来。我家前门、后门、弄堂里到处都贴满了外婆的大字报,父亲母亲学校里也贴满了他们的大字报。我与姐姐整天被关在家里,不去弄堂里玩耍了。而外婆、张爷爷与另一个四类分子,被罚每天二次打扫弄堂。我与姐姐不懂事,也要跟着外婆一起打扫,被外婆眼睛一瞪赶回了家。

   有一天,我从幼儿园回家,小朋友拉着我一起去看批斗会,来到会场只见高高的卡车上,站满了被批斗的四类分子,仔细一看外婆也在其中,我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扭头就跑,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外婆被人批斗,因为我发誓再也不去看批斗会了。我心里很痛,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抬不起头来,也明白了外婆为什么不让我与姐姐帮忙打扫弄堂,因为外婆受到的耻辱,不想让我们孩子来承受。

   到了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后期,外婆与父亲终于被平反,全家特别开心,而邻居们也逐渐和我家有了往来。有一天,我家晒台上种的仙人掌开出了黄色的花,很漂亮,在那个年代这是很希奇的一件事,外婆与父亲陪邻居们上晒台看花,只见对门的张爷爷家的窗户虚掩着,而张爷爷站在大橱旁边照镜子,父亲仔细一看,只见张爷爷脖子上栓着绳子,张爷爷上吊自杀了……

   可能张爷爷看见别人被平反,而他却永无翻身之日,他内心痛苦,又无人可以倾诉,无人为他排解,所以他选择了自杀,选择了解脱。

   从此,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印,特别的胆小与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上二楼,更不要说三楼了。一闭上眼睛那一幕就会出现,半夜常常会被惊吓而哭,直到多年以后此事才被逐渐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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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拾贝—石库门里的岁月

 





    我人生最重要的三十年是在石库门的老房子里度过的,我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结婚,对石库门我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

   过去,我曾听外婆说过,我家的石库门房子是属于天主教的教会房子,最早租下这里房子的都是外婆的表亲,每家都拥有一套。后来有的亲戚搬家、有的亲戚把房子出租做了二房东,这里的住户才逐渐多了起来。

   走进弄堂,就会看见两排石库门房屋,每排各有四个单元,高高的青灰色砖墙,条石的雕花门框,两扇乌漆的大门上镶着铜环,门很重,锁门用的是古老的门栓。进入我家前门是一个不小的天井,天井两边各有一个小花坛,种着太阳花,只可惜围墙太高,光照时间太少,太阳花长势不太好。正面是客堂,客堂有四扇落地的木门,上半截镶着玻璃,这里是全家最热闹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吃饭,做功课,聊天,玩耍。客堂进去是一间有后门的厨房间。平时我们习惯在后门进出。在客堂和厨房间之间是通向二楼的楼梯,二楼朝北的亭子间是我父母的卧房,朝南的前楼是外婆、姐姐和我的卧房,三楼是堆杂物的阁楼与晒台。

   我们家房子虽大住得也舒服,但打扫卫生却很麻烦,从三楼的阁楼沿着楼梯一路打扫到天井,要用半天时间,再说客堂里的家具都是红木雕花的,要想擦干净真的很难,等我们稍稍长大了些,外婆就会发给我和姐姐每人一块小抹布,专门擦太师椅的雕花扶手。

   外婆是我们全家的主心骨,由于父母是教师学校工作忙,所以我和姐姐都是外婆带大的,和外婆特别的亲。外婆给我们讲故事,外婆给我们零用钱,外婆给我们烧好吃的菜,外婆给我们买新衣服,有事没事都找外婆。而外婆有时也非常严厉,她不但念过书,规矩也特别的多,连吃饭拿筷拿碗都有规矩,一样都马虎不得。

   外婆的邻里关系特别好,邻居们互相串门,有事互相帮忙,无论是哪家老人过生日,每家都会收到两碗大虾排骨面,送回的碗里,放着小点心与水果向老人表示祝贺,真的好开心。邻居之间吵架了,他们都会找外婆说理。而外婆两边一劝,过几天就相干无事了。但最大的坏处也莫过于邻里关系,因为走得太近,人与人之间没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特别是夏天暑热难消,从傍晚开始每家都喜欢在弄堂里乘凉、下棋、打扑克,最可怜的是那些恋爱中的年轻人,带个朋友回家,经过弄堂一路的注目,一路打招呼,还不时被调侃几句,常常使恋人们羞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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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库门的生活早已成了一场旧梦,它是社会的一个缩影。现在石库门的老房子已经拆卸十几年了,然而我对石库门弄堂的情结,却始终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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